内容简介:2011-12-26我们都渴望和平,我们不希望再有战争。如果说对战争进行反思是避免战争悲剧再次重演的绝好方法,那么反战文学不啻是人类和平的天使。虽然曾经发生过的战争离我们越来越远,但反战文学一直有它新的使命,那就是将追求
摘要:德国是两次世界大战的发起国,战争给德国的物质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在日耳曼民族的理性思考中,产生了反战文学。它是对人类战争现象的反思,反战文学不仅让我们了解到世界的历史发展、社会变迁、政治考虑、军事谋略,窥视到各种文化、各个时期、各种人物对战争的观念、态度、心理的变化与发展,也让我们充分领略到文学高超的艺术性和感染力,更让我们深刻认识到战争对人类强烈的警示作用。如果说军国主义是将德国拉入战争深渊的罪魁祸首,那么反战思想可能就是带领德国走向和平之路的天使。
关键词:战争、反战文学、责任、反思
前德国总理勃兰特有句名言:“谁忘记历史,谁就在灵魂上有病。”由此看来,德国虽然在行为上有污点,灵魂上却是干净的。
德意志曾经是一个在战争中生存的民族。
如果没有勇于承认错误、承担责任的民族精神,德意志很难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战败的德国濒临双重的绝境: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它都被完全打倒在地,跌落在满目的残垣断壁、焦土废墟之间。可以说反思帮助了战后德国的重生。德意志的精神和文化在反思历史的纵深中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本文主要讨论的雷马克、君特·格拉斯两位是代表作家。
首先是雷马克写的《西线无战事》。
这是一个有多大反讽意味的书名,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才能明白。“西线没有任何新的情况”这句在德国军方报道中上百次出现的语句,又有多少人能读懂那文牍式的句子后面隐藏着的悲哀、痛苦和毁灭。
小说没有描写波澜壮阔的战争的惨烈,而只是局限在战争中一小部分人的某些片段。小说中也没有精忠报国的豪情,他们之所以拼搏,向前冲杀,只是为了保存自己,并不是什么爱国举动和英勇行为,而只是士兵们的真实状态。
主人公博伊默尔及其同学们在老师“爱国主义”口号的煽动下应征入伍,在前线绞肉机一般的阵地战中厮杀。在血淋淋的显示面前,他们的理想与信念崩塌了,对世界的认识崩塌了。他们的眼中只有鲜血、残肢、碎肉、脑浆和毒气。活生生的同学和战友一个个阵亡,战场成为一个个无名士兵的坟茔。最后,就在和平即将到来之前的一个宁静的秋日,主人公在前线阵亡。
《福斯报》上的评介文章这样说道:“《西线无战事》不是战争小说,也不是日记。它是经历过的生活,是‘无名士兵’第一座真实的纪念碑。它是一部没有倾向的书,但却是一座比石头还要牢固、比矿石还要持久的纪念碑,这纪念碑激动人心,充实人的头脑,给后几代人展示了最恐怖的战争的真实图像。”
书中同学几人在战场上有过这样几段对话:
“你说战争是怎么发生的?是国与国之间的对立?”“真是这么回事吗?你是说德国的山生法国平原的气?”“笨蛋,是国民之间的憎恨。”“既然如此,与我无关了。我是谁也不恨的。”
“不,我不想杀什么法国人,我出来之前还没有见过法国人。”“我想他们也是一样。”“那战争究竟是为什么?”“必定有一些人,战争对他们有好处。”“你瞧,我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你不是,这里没有哪个是。”“那究竟是谁呢,它对皇帝也没什么好处。皇帝什么都有了。”“皇帝没有打过仗,每个伟大的皇帝都至少需要一场战争来扬名。”
战争让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屠夫。但是士兵们不想打仗。即使是最狂热的所谓的爱国主义分子,在上战场后也对为什么会爆发战争,自己为什么要来打仗产生了怀疑。德国士兵舍生忘死打仗是为了保卫国家,法国人也同样是为了保卫国家,到底谁对谁错呢?
雷马克在小说改编的电影首映前的声明中写道:“没有哪个人会而且想要贬低德国士兵的巨大成绩,但是必须坚决反对现在还片面的利用对这种成绩的回忆来美化战争,并因此缩小战争所造成的无限痛苦。死者的遗嘱不是说要报仇,而是说永远不再有战争。”
作品中的人是小人物,他们无力抗拒大潮流,战争直接造成了普通人的灾难。他们一方面是牺牲品,另一方面也参与制造新的牺牲品的罪恶活动。战争把他们拖进了火坑,然后他们又把更多的无辜者拉进来。
战争有它的外在根源,也有它内在的根源。战争固然是人类社会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厮杀,组织者有具体的责任,但战争所以能够被组织起来,亦在于人性的欲望、自利的动机和狭隘的利益追求。无论历史还是现实,所有暴力都存在着人性的基础。假如我们的天性里没有那么多残忍的弱点,假如我们的天性里没有那么多掠夺的动机,假如我们没有那么强烈的征服欲望,假如我们一开始就听从正义的召唤,怎么会有人类的自相残杀?少数的独裁者和战犯怎么能控制我们?
小说的开始博伊默尔和他的同学们在老师的鼓动下每个人都渴望着上前线去成为英雄。他们还是学生,还不能承受战争的伤痛。他们只是盲目的想为国家效劳,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一个人间地狱,可以说他们是被诱拐到战场上去的。十几岁的青年,上战场前他们从未有过职业,他们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博伊默尔对被自己刺死的法国人说:“你们跟我们一样是穷苦人,你们的母亲跟我们的母亲一样在担惊受怕,我们同样怕死,也会同样死去,也有同样的痛苦。”他还说:“如果你再跳下来一次,我绝不会刺你。”但是有什么用呢?如果战争再次爆发,他绝不会上前线,但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了。
但是,青年人的理想主义抵抗不住连天的炮火和壕沟里野蛮的搏杀。他们的幻想破灭了,他们唯一的动力就是活下去,他们的精神支柱就是在前线的共同命运中形成的友谊。可惜最后就连这友谊也随着战争烟消云散了。
博伊默尔在看到截肢的克默里西因伤势过重死去后,对他的同学说:“我目睹他死去了。我第一次看到人死。我心情沉重的跑到外头,发现自己还活着,我有多高兴啊。我的脚步加快了,各种事情浮现在我脑海中。我看见自己在原野上,和女孩子,有如闪电一般奔跑。”
到了秋天,博伊默尔在前线的七个同学中,只剩下他一个。他孤独,没有希望。一九一八年十月他阵亡,那天“整个前线是如此平静和沉寂,所以军队指挥部的战报上仅仅写着这样一句话:西线无战事”。
无战事吗?我还记得中学历史课本上讲西线阵地战是“绞肉机”,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踏上了西线的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博伊默尔说:“既然几千年的文化无法阻止血流成河,无法阻止成千上万个折磨人的监狱的存在,那么一切必定都是谎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有野战医院才显示出什么是战争。”
战争就是毁灭的代名词,战争摧毁着一切。战争不仅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并给活着的人——特别是参加战争并在战争中成长的那一代年轻人——的心灵造成无尽的摧残。战争使死亡提前,使死亡可以预见,死神的面孔不再朦胧,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近在眼前,人们可以清晰看见死神的面孔,它一步一步朝生命走来,把生命撕成碎片。可是,战争对生命的摧残仅仅是我们生活着的世界的其中一面,严肃的人还要追问,战争不是人打的么?既然战争是人类社会的现象,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仅仅是受害者和牺牲者吗?人仅仅不自觉地被卷入战争吗?战争中的个人是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雷马克在书的扉页上写道:“它只是试图叙述那样一代人,他们尽管躲过了炮弹,但还是被战争毁掉了。”他把这部书献给被战争毁掉的那一代人,让他们重新认识自己,放下多年来郁积在他们心头的思想包袱,振作起来。作者让我们看到的是人性的尊严与坚韧,生命的卑微与软弱,而不是一贯的关注战争的正义与邪恶,侵略与自卫。在生命面前,战争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战争过后,会是和平吗?如果多一些人去反思战争的伤害,下一场战争会不会推迟它到来的脚步?可惜一战过后二战接踵而至,短暂的和平甚至让人们来不及去反思。
相比于一战,二战给人类带来的伤害更大,也引起更多作家的反思。
格拉斯的《铁皮鼓》就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的反战小说。
小说表面上写的只是小侏儒奥斯卡的成长故事,伴随着铁皮鼓铿铿锵锵的背景音乐。但在这鼓声的后面,有纳粹的兴风作浪,有人民的浑浑噩噩,有人们败坏的道德观念,更有整个社会的畸形。
格拉斯没有将重点放在战争本身上,而是放在了对德国社会中普通人的分析上。格拉斯通过自己的作品指出,纳粹德国的兴起,绝不是突然出现的偶然事件,它是与德国社会中的每个人的道德水平和劣根性分不开。
普通德国人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对于外部世界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像动物一样被动地适应外界的政治环境的变化,不肯动脑思考变化的原因。他们缺乏自己独立的判断和明确的信仰,也就无法自己判断自己的行动,最终只能随波逐流。他们或是融入纳粹狂潮中成为支持者,或是冷漠的纳粹暴行的看客。他们情感上的麻木和良知的丧失无异于给纳粹的兴起创造了绝好的机会。不仅德国人纵容了纳粹,那些遭受纳粹迫害的民族态度上的顺从妥协也加速了悲剧的发生。
小说中对各种不同性格、命运的人物的描写,都试图表现战争中德国人思想上浑浑噩噩、感情上麻木冷漠的状态。那些深思熟虑、谋划算计、发布命令的纳粹头领固然该为战争中的屠杀罪行负责,而那些小人物,那些平庸到只知服从纳粹的体制,而没有反思之力的人们,尽管他们也是受害者,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该承担一定的战争罪行。
我们总是觉得正义应该伸张,当我们看到罪魁祸首罪有应得的时候,当我们看到又揪出了罪人的时候,总是觉得社会毕竟前进了一步,而我们沉重的心又可以放松一阵:终于把垃圾扫出了门外。因为我们深受如此观念的影响:它们的肮脏与我们是毫无关系的。就如当年参加过纳粹组织的德国人,在战后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清白样:“那是希特勒干的!关我什么事!我没有迫害过犹太人!我没有上战场杀死过人!”
是的,希特勒发动了二战,希特勒应该承担责任。但是,战犯承担的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如果认为惩处了战犯,战争就会远离了我们,那就不仅证明我们幼稚,而且证明我们的良知是麻木的。战犯应当受审,但并不等于解决了战争责任的全部。
我们可以想想,希特勒一个人能杀死600万犹太人吗?能横扫大半个欧洲大有称霸世界之势吗?如果没有替他卖命的走狗,没有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士兵,他还能这样让世界惊恐吗?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行为——支持也好,漠然也罢——酿成了战争这场悲剧。战争不是希特勒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墨索里尼、东条英机几个战犯的事。任何单方面负责的态度,在法律是可以接受的,但在良知上却不能接受;在现实是可以接受的,但在文学就不能接受。良知要求我们自我对话,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我们对过往灾难是有责任的还是没有责任的?我们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
格拉斯八十岁时出版了自传《剥洋葱》,他写道:“我累了,只有回忆能让